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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天真了 你看的从来都不只是奥运会
www.creaders.net | 2016-08-21 13:00:36  澎湃新闻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曾调侃:“每一个电视观众都可能错认为看到了真正的奥林匹克盛会”,然而大多数人可能并未意识到,自己对于奥运会的“观看”是通过媒介完成的。

  奥运会是一个聚光灯,聚焦在国际最高水平的运动员上,光束的大小中有国力的较量,追光的远近有资本的参与,聚光灯之外,还有很多的黯然无奈。观众只看见了这一袭华美的锦袍,但不知道盲区之下还有很多虱子:奥运会背后政治的、商业的、文化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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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

  今人对奥运会的关注模式显然已背离了120年前顾拜旦创立时的初衷,不再是业余性、个人化的,而成为职业性、国家化的体育比赛。

  近代中国内忧外患,被讥为“东亚病夫”,个人强身健体事关国家兴亡,甚至要“为祖国锻炼身体”。中国人对奥运会的态度更加暧昧:冠军成为国家荣誉的个体化象征,奖牌榜是国家实力比拼的隐喻,历史追忆则和国家认同的重构紧密相连。

  新中国初登奥林匹克舞台,围绕运动员的压力和荣誉形影相随,夺金俨然政治任务。

  2008年后中国人主办过奥运会,登上过金牌榜榜首,成为无可争议的体育大国,那个要靠运动场的荣誉点燃爱国热情的时代已经远去,只是时不时还伴着“国家荣誉焦虑症”。

  到了里约,观众似乎已经不那么焦虑了,可是运动员和媒体似乎还是难以坦荡,是国家荣誉感的惯性在压迫他们吗?还是维护自身利益的需要呢?大家都觉得傅园慧们多些才好,因为作为一个热爱体育的人,我再也不想看到中国的运动健儿因为拿了银牌感到“对不起国家”而道歉(2012年的吴景彪),更不想看到因为拿了金牌没有首先“感谢国家”而被批评(2010年的周洋)。

  除了民族主义带来的焦虑还有资本带来的悲凉,消费时代的体育盛会蕴含着巨大的商业利益,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是电视转播权的竞卖已经成了奥林匹克运动的主要经济来源。舞台中央,明星运动员光鲜亮丽拿着丰厚的奖金和巨额代言费,可是聚光灯之外有一批努力拼搏但鲜有关注的运动员。为什么如此?除了好成绩,与外貌和人气带来的消费驱动自然脱不开干系。实际上能够代表国家参加奥运会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但体育是碗青春饭,职业运动员一将功成万骨枯,功成名就者是极少数,更多的只是依靠这个产业养家糊口,和平常职业没什么两样。更何况,举国体制之下培养出的职业运动员,在个人技能和社会资本方面存在先天劣势,就算是到达过巅峰——拿到国际大赛的金牌——如果不能在职业生涯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并在退役后获得体制和市场的宠爱,也很可能面临丧失生活来源的窘境,极端的甚至病难医、看门搓澡、卖艺乞讨。

  舞台之外,人们关注比赛像关注娱乐,看着围绕奥运会的是是非非,竟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场国际性体育真人秀。社会学家David Rowe说:“体育是审美和信息符号通过更容易转化为商品化乐趣的方式与流行情感相遇的地方。”(《体育、文化与媒介———不羁的三位一体》,第86页)奥运会是一群最需要运动的人在看着一群最需要休息的人比赛,试问真正热爱某项运动,并能从观看这项运动中获得绝对快感的观众能有多少?如果没有娱乐化的成分,为何全民为奥运狂欢?

  文化图景则主要指全世界对奥运会的关注集中体现了现代社会的审美趣味,开幕式上是超模走秀,运动场上是鲜肉走红,赞美是赢家,消费的是肉体,这种取向和女性歧视、商业化、兴奋剂等背离奥运精神的畸形儿实为一体两面。现代奥林匹克精神“更高、更快、更强”听起来振奋人心,但也反映了竞争的意识已经深入现代人骨髓,为什么现代人总是太烦太累太忙?因为时代精神的指引便是奔驰在一条永无尽头的高速公路上,天然地被判定不能平庸必须卓越,不能悠闲必须奋斗,不能肤浅必须高大上。

  有什么样的观众就有什么样的选手,有什么样的时代就有什么样的观众。只要问自己以下问题就可以想见奥运会是否单纯:瞩目奥运会让人们更加关注运动和健康了吗?奥运会将挑战极限、公平公正、友善风度这些奥林匹克精神的应有之义传递开来了吗?还是说,大家更关注奥运会创造了多少政治和商业价值?是观赛人数、转播费用再创新高,还是某国实现耀武扬威,某人成就体坛传奇?回到眼前,如果观众每天唯一的“运动”只能是地铁站,所参加的项目中赶车是短跑、挤进车是柔道、拿包是举重、全程汗蒸好像在游泳,你会作何感想?不要以为你真的生活在一个处处规则明确、公平而友好的欢乐天堂,真实的贪婪、残酷、尔虞我诈只会披上华丽的锦袍继续潜行。

  媒介革命拓展了奥运会作为文化事件的影响力:广播和报纸的时代,人们最急切想知道的是胜利的消息,比赛细节的趣味则在转码中折耗;电视普及后,体育赛事直播造就了同一时空内具有相似文化内涵的“媒介事件”和“集体记忆”;全媒体时代,人们打开电视看比赛,用新闻客户端刷实时战报,在微博微信上评论大事小情,嘴仗可以从微信朋友圈打到贴吧和知乎:奥运会已经完全从观看性的变成了参与性的。正如莫里斯·洛奇在《大型事件与现代性:全球文化演进中的奥运会与世博会》一书中指出的:奥运会俨然成为了现代社会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奇观(Media spectac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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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布迪厄提醒我们,奥运会“表面上所指的是一个真正的盛会,也就是一个纯体育的盛大场面,是来自世界各地运动员在普遍主义理想的旗帜下进行的较量”,但其“隐含的所指是电视录制并演播的整个盛会的情景。是展现在运动场上表面看去没有任何民族区别的材料经过各国选择处理后的情景”。奥运会不仅是比赛,还是主办方使出浑身解数推进文化软营销的民俗节日,是友好进行国家角力的外交仪式,是一场属于全世界的游戏,由运动员提供素材,观众尽情狂欢。奥运会是现代社会的世俗宗教之一,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附庸风雅又最讳莫如深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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